▌林屋公子
清代《天开寿域南极图》中的八仙图
暑期档动画电影《八仙！》正在热映，影片没有拍八位神仙的神通广大，反而把镜头对准了他们成仙之前的凡人岁月——吕洞宾怕狗，钟离权被逐出师门后沦为小偷……
其实，“草台班子”的设定，恰恰符合这个神仙团体在中国文化中的来历。八仙从来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先天神仙，他们原本就是一群出身各异的凡人，被后人一层层封神，经历了一场持续上千年的变形记。
八仙的源头，可以追溯到唐宋时期，但还没有八仙这个固定组合，他们的传说还在民间各自流传。
张果老是八仙中唯一一位被正史立传的，新旧《唐书》都有他的传记，称作“张果”。关于他的故事，最早见于唐代文献《大唐新语》，说他隐居在恒山，自称活了几百岁。武则天召见他，他就装死逃脱。唐玄宗派官员迎接他到洛阳，给予极高的礼遇。他擅长胎息之术，可以多日不食。玄宗册封他为银青光禄大夫，赐号通玄先生。后来他告病回山，不久就去世了，也有人说他尸解成仙而去。
韩湘子在《新唐书》中也有记载。他本名韩湘，字北渚，官至大理丞。祖父韩介是大文豪韩愈的兄长，韩愈名作《祭十二郎文》祭祀的“十二郎”，就是韩湘父亲韩老成。韩愈被贬潮州刺史，行至蓝关时，韩湘前来送行，韩愈就写下《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》一诗相赠。唐代文献《酉阳杂俎》说，韩愈有一位远房侄子从江淮来，韩愈正责备他一无所长，他就用颜料处理牡丹花根，当时已经初冬了，一个月后，花朵盛开，白、红、绿色相间，每朵花上都题有紫色的诗句“云横秦岭家何在，雪拥蓝关马不前”，正是韩愈诗句。韩愈大惊，侄子辞去。北宋文献《青琐高议》说韩愈这个侄子叫韩湘子，其实历史上韩湘是韩愈侄孙。
蓝采和最早见于五代文献《续仙传》。他经常穿着一件破旧的蓝衣衫，腰上系着一条木腰带，一只脚穿靴，一只脚光着。夏天往衣服里塞棉絮，冬天又睡在风雪中。经常在市场上一边行唱一边乞讨。大家给他钱，他就用长绳子串起来拖地走，丢了也不管，有时候分给穷人，有时候给了酒家。他周游天下，有人在儿童时见到他是这样，老了见他还是这样。后来他在濠梁酒楼时，忽然抛下靴子、衣衫、腰带、拍板，随着云鹤笙箫飞升而去。
钟离权与吕洞宾最早记录都是宋代，且二人一般都以师徒关系出现。北宋文献《宣和画谱》说，钟离先生名权，自称生于汉代。他长得身材魁梧，有时候戴着高帽、穿着深青色衣服；有时候又不戴帽子、头发蓬松梳有双髻。身上有纹身，赤脚站立，傲然世外，自称“天下都散汉”，又称“散人”。元代开始又把他称作“汉钟离”。吕洞宾本名岩，字洞宾，是唐代吕渭的后人，在五代时跟随钟离权得道。
北宋大文豪欧阳修《集古录》最早记录了何仙姑的事迹。宋真宗时，岳州华容县玉真宫被天火烧毁，只剩下一根柱子，上面有“谢仙火”三字。宋仁宗时，衡山有一位叫何仙姑的女子，不吃谷物，身体轻盈，大家都认为她是神仙。有人问她这三字的来历，她说谢仙是雷部的鬼，掌管人间行火，夫妻二人只有三尺高，肤色洁白如玉。查验《道藏》，果然如此。后来奏报说何仙姑死了，有客人说她晚年羸弱不堪，又黑又皱，是个衰老不堪的老太婆。
南宋文献《玉溪子丹经指要》记录了铁拐李、曹国舅，说他们都是吕洞宾的弟子，但没有讲述相关的事迹。元剧《吕洞宾度铁拐李岳》说，铁拐李原名岳寿，去世后到地府，要求老师吕洞宾为自己度化，但他的身体被妻子焚烧，所以只能借助一个刚死三天的李屠户尸体还魂，也就变成跛脚的模样了。这就是“三十六计”的“借尸还魂”一计出处。
元代文献《纯阳帝君神化妙通记》说曹国舅是丞相曹彬之子、曹皇后弟弟，俊美聪明，却不好荣华富贵，志在清静无为。有一日向皇帝和皇后辞行，皇帝赐给他一块金牌，说国舅所到，如朕亲临。之后他就靠化缘度日，经过黄河渡口时遇到吕洞宾，吕洞宾让他把金牌扔进水中，然后将其度化。历史上仁宗曹皇后是开国功臣曹彬孙女，有个弟弟叫曹佾，也长相俊美，封济阳郡王，七十二岁去世。
最早记录“八仙”这一称呼的文献是东汉牟融《理惑论》，“八”还只是虚指，表示众多仙人。唐代有著名的“饮中八仙”，这只是杜甫把他们称作仙人，并非真正的神仙。北宋文献《太平广记》引《野人闲话》，称李已、容成、董仲舒、张道陵、严君平、李八百、长寿、葛永贵为“八仙”。南宋有“八仙故事”、金代有戏曲《八仙会》流行，但都不确定“八仙”是何人。
元代杂剧留下了九本关于八仙的曲目，名单与今天不太一样。除了汉钟离、李铁拐、蓝采和、张果老、韩湘子、曹国舅、吕洞宾七仙外，还有一仙，一说是徐神翁、一说是张四郎、一说是何仙姑。这种摇摆不定的情况一直延续到明代中叶。吴元泰小说《八仙出处东游记》把何仙姑列为八仙之一，并首次把他们各自得道的故事串联起来，构建成一个完整的八仙故事。从此之后，八仙就变成了有固定阵容的“神仙天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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